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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國學一代宗師致敬——饒宗頤

饒宗頤先生不單擁有高強的學術研究本領,更見過高山,到各國深造。最後回饋眾生,留下影響深遠的鉅作。饒宗頤雖已仙逝,但他對國學的貢獻延續後世。「見自己、見天地、見眾生」,他的一生,就是一代宗師的最好寫照。

Text : 羨宜 城市大學        Edit: Rex     Photo:Eden


王家衛電影《一代宗師》裡說道,武術有三個境界:「見自己、見天地、見眾生。」葉問達到此境界,所以成了「一代宗師」。而在國學世界裡,我們的「一代宗師」則非饒宗頤先生莫屬。所謂「南饒北季」,身為與季羨林、錢鍾書等著名學者齊名的國學大師,饒先生就像一位武術高手。他不單擁有高強的學術研究本領,更見過高山,到各國深造。最後回饋眾生,留下影響深遠的鉅作。饒宗頤雖已仙逝,但他對國學的貢獻延續後世。「見自己、見天地、見眾生」,他的一生,就是一代宗師的最好寫照。

見自己 – 一代宗師的崛起

饒宗頤,號固奄,字選堂,生於中國廣東省潮安縣。饒宗頤名字裡的「頤」字,取自於北宋理學家周敦頤。周敦頤有一篇耳熟能詳的文章——《愛蓮說》,講述君子的品格。而「宗」就是效法的意思。饒宗頤的父親希望他能效法周敦頤,成為一名正直不阿的君子。

不講不知,饒先生正式的學歷,只有小學畢業。饒宗頤出生在一個富商家庭。父親饒鍔經營銀號,同時也是一位知名的學者。饒家有一書樓藏書數萬,曰「天嘯樓」。饒宗頤自小在父親的耳濡目染之下飽覽詩書,對國學研究深感興趣。到了中學一年級,饒宗頤發現學校的知識跟不上自己的程度,便決定退學,在家裡的「圖書館」自修。不久後父親去世,饒先生繼承父業,續編《潮州藝文志》。這是饒宗頤的第一部學術著作,也因此開啟了他的國學之路。

1949年,饒宗頤搬到香港。憑著豐富的學術知識和研究經驗,饒先生先後在香港大學以及中文大學擔任中文系教授。移居香港,讓饒先生能有機會到各國進行學術交流,激發他一個又一個前所未有的學術研究。

見天地 – 一代宗師的非凡成就

「香港造就了我。很多人覺得香港是沙漠,香港根本不是沙漠,視乎自己的努力,沙漠也可變成綠洲,自己創造出來。我利用香港的機會,與世界各地溝通。」成為教授後,饒宗頤有機會以學者的身份到歐洲開會。自此以後,饒宗頤面向世界,踏上融會中西學術文化的道路。比如他曾到日本講授及研究甲骨文,及後他在法國巴黎,看過很多甲骨文的歷史原件,出版《巴黎所見甲骨錄》。又比如因受了日本人的影響,饒宗頤開始研究敦煌文學,也使他成為了中國研究敦煌文學的第一人。後來他研究唐代從西域經敦煌入中原的樂曲,與法國漢學家戴密微合著《敦煌曲》。

多年來,饒宗頤的冶學範圍極廣,有考古學、古文字學、史學、哲學、音樂學、方志學……他的足跡遍佈世界各地,曾在不同國家大學講學,例如新加坡、日本、美國、台灣等,這也使他精通多國語言——英、法、日、德、印語,甚至是古代梵文及古巴比倫文字,他也通曉。這些年,他翻上了高山,也見過了天地。

見天地的本錢 – 十分天才 十萬分努力

饒宗頤一生中,出版專著逾100種,發表論文1000多篇。作如此數目龐大的研究,必定需要驚人的記憶力。饒宗頤的徒弟,法國漢學家汪德邁形容饒是「行走的圖書館」。然而,饒宗頤的難以想像的勤奮程度,才是他成功的關鍵。他為了做學術研究,每晚的睡眠時間不多於五小時。通常晚上九時許十時上牀,清晨二時起牀工作。一天工作20小時,這樣的勤奮程度相信是很多人都自愧不如的。

當然,饒宗頤也承認,要做那麼多的學術研究,就要承受一種「學者的寂寞」。1980年,饒先生到日本京都研究學術,那時候他住在京都近郊的三緣寺:「京都有無數廟寺,予人一種寂寞的感覺。但人能在寂寞中得到安頓……做文學的人應該養成一種孤獨感,因為不孤獨就沒有時間,無法集中精神做事。」可見饒宗頤的一生,都奉獻在國學的天地之上。

見眾生 – 一代宗師的處世之道

饒宗頤篤信佛學。翻過高山,見過天地,看過世界之大,饒先生說,他心無罣礙。學了許多古今中外的學術知識,做了許多國學研究,或許在饒先生看來,都是不夠的。他既對事物有無限的追求,卻同時不對凡事有過多的執著。因此他能「心無罣礙」。

饒先生曾賦詩「萬古不磨意,中流自在心」。「萬古不磨」,「不磨」是不朽。在長遠時間的中間、在無限之中,以有限的人在無限中,存在一種精神;「中流自在心」,「中流」有很多逆折,忽興起波浪,但處變不驚。這是他研究學術的精神,也是他的處世哲學。

見眾生 – 有燈就有人

電影《一代宗師》裡曾有一句名言:「要知道念念不忘,必有迴響,有燈就有人。」一代宗師饒宗頤的去世,無疑是對中國國學界的一大損失。但是小記卻認為,留下的總比失去的更有價值。饒先生把一生奉獻給國學,留下不少經典鉅著。這些著作有的填補了中國國學的某一塊空白,有的開創了中國國學的某一處先河。這些貢獻,都將是延綿後世的。饒先生用他的一生,為國學點了一盞燈。有燈就有人,相信他的這盞燈,會引來更多繼續為國學奉獻的同路人。

後記

這次的專題,是為紀念今年二月去世的饒宗頤教授所寫的。作為一位中文系的學生,饒先生在小記的心中自然份量相當。若以國學代表饒先生的生命,那麼他的生命是極為豐盛的。由於饒先生的研究範圍太廣,所研究的學術極多,執筆提字,也不知道該從哪裡寫起。但是當停筆下來,卻發現饒先生也不過是一個熱愛中文的人。只是他把對中文的熱愛,發揮到極致。行文裡,比起「教授」,小記更願意稱他為「先生」。因為饒宗頤先生不單是所有熱愛中文的人的老師,更是一位文質彬彬的君子。